启功先生与北京文化
郭勉愈
（北京师范大学北京文化发展研究院，北京， 100875 ）
内容提要
本文从人生经历和教育经历出发，分析了启功先生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观念，以及启功先生在治学方法上打通传统文化各领域的特点。在此基础上探讨了启功先生对北京文学、民间文艺的研究，北京文化对启功先生文学、艺术创作的影响，并进一步分析了启功先生在文学、艺术创作与人格形象上与北京文化乃至中国传统文化之间的深层关系。
关键词
启功先生 北京文化 中国传统文化 人格形象
作为千年古都， 北京以其文化养育了无数才华横溢的文人、学者、艺术家，反过来，这些文人、学者、艺术家们也以各自的方式影响着北京文化，不断丰富、强化着北京文化的地域色彩。正是在每一个人物的创作活动中，在他们各具特色的形象里，北京文化才变得具体可感、鲜活生动，才真正拥有了独具魅力的文化性格和不可替代的文化意义。启功先生就是这样一位北京文化所养育的杰出的诗人、学者、艺术家。 启功先生的艺术与学术活动，生动地证实着北京悠久深厚的文化积淀；而启功先生的人生历程也同时为北京文化增添了一份神奇与骄傲。
启功先生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在这个城市里将近一个世纪的生活，使他对北京独特的地域色彩和文化习俗，对老北京人的人格心态、生活状态、品格气质极为熟悉和了解。启功先生是满族人，从小熟知满族的风俗习惯。启功先生又是皇族后裔，熟知皇室掌故与帝王事迹 。
启功先生生长于诗礼之家， 青少年时代的交往对象也以大家旧族、文人学者为主，故此对北京传统文人的圈子十分熟悉，对他们的爱好、情趣、生活方式也非常了解。大约在上世纪二十年代末、三十年代初，启功先生结识了两位宗老溥心畬、溥雪斋先生，经常参加溥雪斋先生家里的文人、艺术家的集会。启功先生在《溥心畬先生南渡前的艺术生涯》一文中追忆了当时的生活：“由于居处较近，到雪斋先生家去的时候较多些。虽然也常到萃锦园中，登寒玉堂，专程向心畬先生请教，而雪斋先生家有松风草堂，常常召集些画家聚集谈艺作画，俨然成为一个小型画会。 …… 松风草堂的集会，心畬先生来时并不经常，但先生每来，气氛必更加热闹。除了合作画外，什么弹古琴、弹三弦、看古字画、围坐聊天，无拘无束。 …… 我从心畬先生受教的另一种场合是每年萃锦园中许多棵西府海棠开花的时候，先生必以兄弟二人的名义邀请当时的若干文人来园中赏花赋诗。被约请的有清代的遗老，有老辈文人，也有当时有名气的（旧）文人。”（ P58 ） 启功先生的诗集中有不少题为“社课”的诗即当时赏海棠花时所作。“再一种受教的场合，是心畬先生常约几位要好的朋友小酌，餐馆多是什刹海北岸的会贤堂。最常约请的是陈仁先、章一山、沈羹梅诸老先生。 …… 席间饭后，听诸老娓娓而谈，特别是沈羹梅先生，那种安详周密的雅谈，辛亥前和辛亥后的掌故，不但有益于见闻知识，即细听那一段段的掌故，有头有尾，有分析有评论，就是一篇篇的好文章。”（ P59 ） 启功先生亲历的这些文人集会几乎可以称为二三十年代北京的“文艺沙龙”，既浸润着传统文人的的雅趣，又充满了老北京的地域风情，启功先生从中也获知了不少北京的轶事掌故、野史趣闻。对北京的爱也使启功先生对清代一些北京籍的诗人十分喜欢，如迺贤，他有一组专写北京的诗歌，启功先生很欣赏，想方设法找到这组诗歌的拓片收藏。
启功先生对北京的宗教文化有着相当的了解，他很小的时候就被家人送到雍和宫当了记名小喇嘛，在宫里学习念经，参加宫里举行的“大悲道场”。后来虽离开了雍和宫，但每年的大年初一都要到雍和宫去磕头，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现在。
启功先生与北京一些著名文化场所的渊源也很深。
启功先生的书画鉴定生涯离不开故宫。在《记我的几位恩师》一文中，启功先生讲到了十多岁时跟老师贾羲民先生去故宫看古书画的情景：“（贾羲民先生）常带着我去故宫博物院看陈列的古书画，有时和一些朋友随看随加评论，我懂得一些鉴定知识，实受贾老师的启迪教诲。”启功先生后来在书画鉴定方面卓然名家之后，即被故宫博物院鉴定委员会聘为专门委员。解放前被聘为专门委员的鉴定专家们，如今硕果仅存的只有启功先生了。
启功先生与著名的古文化街琉璃厂也有着密切的关系。清代以来，宣南地区即是读书人云集的地方，而琉璃厂则是宣南地区士人文化的集中体现。启功先生年轻的时候常常流连于琉璃厂一代，与不少书肆、画铺的主人成了朋友，比如贞古斋的主人苏惕甫、宝华斋的主人李孟冬等。有一次，启功先生在贞古斋看中一幅古画，正要掏钱，老板苏惕甫告诉他那幅画是假的，让他不要买，还主动教给他如何辨别画的真伪。而宝华斋的主人李孟冬则把一些有价值的字帖送给启功先生，帮助启功先生习书练字。一些旧书店的老板经常为启功先生挑选好的版本，凑齐残缺的版本。这些商人朋友的仁义常常使启功先生心存感激。琉璃厂对于启功先生接受中国传统文化的浸染，增长有关书画鉴定的知识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后来家世的衰落又使启功先生对北京的平民生活有了亲身的经历。从少年到壮年时期，启功先生搬了很多次家， 在北京的许多地方居住过，包括棉花胡同、黑芝麻胡同、土儿胡同、方家胡同、小乘巷等。在从一条胡同向另一条胡同迁移流转的过程中，启功先生对北京的平民生活 ，对平民居住的胡同、大杂院有了 深切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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