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价值再认识，教学方法要改革

周 桂 钿

在市场经济的新潮冲击下，哲学系怎么办？哲学系不能按老样子办下去了，要改造哲学系。这是多数人的看法。至于如何改造，看法各有不同。有的主张改换门庭，把哲学系改成别的名称比较时髦的什么系。有的主张名称不改，内容大变，到“海”边办学，靠近商潮，培养下海人才。有的认为要增加市场经济实用的学科、课程，来适应市场经济的需要，否则就会被市场经济所淘汰。新情况带来不同的新想法，这是十分正常的现象。

对于以上这些意见，我也认真地进行了一番思考。从这一事实来看，资本主义市场经济是需要哲学系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为什么不需要哲学系呢？我认为也是需要的，那么，改换门庭就不一定妥当。当然，中国哲学工作者比较多，有些人有别的追求，而对哲学不太感兴趣，改行、分流，也是人才的合理的流动。无可厚非。其次，哲学系怎么办？开设哪些课程？社会需要什么，我们就开设什么，这行不行？社会需要衣、食、住、行，我们是否开设服装、烹调、建筑、汽车制造这些课程呢？显然不能，社会需不需要孔子、庄子、康德、黑格尔呢？哲学系要不要讲他们的思想呢？有的人说“史”没有实用性，主张少开，或不开。这行不行？这也可以借鉴一下外国的实际。在比较成熟的市场经济国家日本的大学的哲学系里，设立中国哲学史的研究室，招了硕士、博士，讲的是《管子》、《淮南子》等，在其他国家的大学哲学系里也都有哲学史课。在台湾、香港这些地区的大学哲学系里，所开设的课程分三部分：哲学各学科原理课、中国哲学史、外国哲学史。哲学原理、美学、伦理学、社会学、科学哲学、逻辑学，也都讲本学科的发展史。总体上看，史的内容占2/3以上。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一书中说：“理论思维仅仅是一种天赋的能力。这种能力必须加以发展和锻炼，而为了进行这种锻炼，除了学习以往的哲学，直到现在还没有别的手段。”（《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三卷第465页）这个“以往的哲学”，就是哲学史的内容。没有“史”，还有什么学问呢？孔子、亚里士多德是过去的哲学家，马克思、列宁也是过去的哲学家，毛泽东、邓小平也是过去了的哲学家。我们怎么能不学哲学史呢？

从西方引进的现代教育模式是大批量培养专门技术人才的好方式，学什么就会什么，干什么。但是，学哲学却是例外。学孔子不会就当孔子，学唯心主义哲学，不会就当唯心主义哲学家。有的人以为不开什么课，学生就不会什么。不学决策学，学生就不会决策；不学预测学，就不会预测；不学领导学，学生就不会当领导。又以为学生学了什么就会什么。如果开个部长学，学生学了就会当部长；学了总统学，就会当总统。现在设了许多五花八门的课程，就是在这种观念下产生的。实际上哲学没有这种功能。但是，学了哲学的人，会提高智力，不会决策的会研究如何决策，不会预测的也会探讨如何预测，既可以当部长，也可以当总经理，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只要有机会。学哲学的人没有任何技术，但有智慧，有创造精神，善于学习，可以学习任何技能。不但能学习，还要善于创新。我们只能教他们如何思考，教他们如何自学。不以培养专门技术人才为目的。

那么，哲学是什么呢？弄清这个问题，才能判断什么样子才像哲学系。关于哲学的定义很多，过去，有的说哲学是关于世界观与方法论的学问。有的说，哲学是自然知识和社会知识的概括和总结。有的说，哲学是对人生精神的反思。有的说，哲学是苦口良药，艰涩而有用。有的说，奥林匹克是对人类体能极限的挑战，那么，哲学就是对人类思维能力的挑战。我想，哲学与体育相比，是很有意义的。体育是锻炼身体的，哲学是锻炼思维的。严格地说，是锻炼人的理论思维的，因此有别于下围棋、打桥牌、做数学题那些对一般思维的锻炼。那么，哲学就是一种理论思维运动。身体运动，可以提高体能，理论思维的运动，能够提高思维能力，提高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俗话说，智力提高了，聪明了。所以，西方称哲学为“爱智之学”，中国人说它是“使人聪明的学问”。恩格斯认为，理论思维的锻炼，“除了学习以往的哲学，直到现在还没有别的手段。”（《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465页）由此可见，学习哲学的目的就是锻炼理论思维。理论思维对于科学的提高、文明的发展，都是极端重要的。因为它在人的头脑中起作用，外人看不见，又由于它要在较长的时间中才有效果，而这种效果又不是显而易见的，因此，它的作用是一般人不易理解的，常常被误解为无用。台湾辅仁大学的黎建球教授（前任哲学系主任、曾任学校教务长）说哲学“无用之用，是为大用”。台湾也有一个时期“向钱看”，大学都去挣钱，以为哲学无用，哲学成了冷门。后来，大家都有钱了，觉得需要提高素质，提高做人的水平，哲学有了大用。现在学哲学的人就很多了。学哲学的人可以很多，哲学家却不需要那么多。因此，大学里的哲学教学应该以选修与辅修为主，哲学专业的学生不必很多。

哲学教育的任务是提高人的素质，主要是人的理论思维的素质，有别于其他素质。这个理论素质主要包括真善美三方面，真指实事求是的科学精神，唯物主义的态度。善指善良的心理和高尚的道德。美指高雅的审美情趣。科学哲学与逻辑学都是培养求真精神的，伦理学是重点培养高尚道德的，美学主要培养审美情感的。哲学原理、中外哲学史都是综合性的，三方面都要涉及。中国偏重于求善，西方偏重于求真。

哲学也存在打假的问题。假哲学当然没有用，有时还有害。也象假酒一样。当哲学成为时髦时，自然有一些冒牌货混进来。有的人把哲学当作死的东西，不会随着时代变化而改变，这是已经成为僵尸的死哲学。有的人不了解哲学精神，只会玩弄辞句的假哲学。假作真时真亦假，那些死哲学、假哲学败坏了真哲学的声誉。因此，群众以为哲学无用。

用也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有长短、大小、明暗、远近之分。哲学的用处就在于锻炼人的理论思维。因此哲学教育就是为了锻炼人的理论思维。从本质上说，哲学系就象是理论思维的集训队。

对于哲学有了新认识，那么教学方法就应该有所改革。改革可以有这样一些思路：

一·重编教材。哲学研究的论著要深化，而教材的编写却要通俗，要使读者有兴趣。编的内容要精，要使教师有发挥的余地，补充自己的体会。

二·教学方法要改革，一方面不能总是满堂灌，要多样活泼；一方面不能平铺直叙，罗列现象，介绍观点，面面俱全，要突出启发性、趣味性。一节课能给学生一点启发，使他们有兴趣，能记住一两句话，一年以后还有印象，那就是成功的。所有的过去的所谓“系统”、“全面”、“完整”、“体系”，都不应该妨碍通俗、兴趣、启发的三大要求。因为只有通俗，他们才会听懂，听懂才可能产生兴趣，有兴趣，才会得到启发。得到启发，才会促进思考，才会锻炼理论思维，提高智力，发挥积极性、创造性。可以说，迄今为止的任何哲学都不是绝对全面的体系，我们也不反对哲学对于全面的追求。但是，我们现在的教学要使青年人接受，有什么办法呢？首先要使他们明白，有兴趣，然后才能向他们展示哲学的魅力，才能发挥哲学的特殊功用，实现哲学的价值。已经讲了几十年的讲义，是否应该换一个角度，来重新研究一下如何讲哲学呢？这是大改革的时代，哲学教学应该改革，是顺理成章的事。至于如何改革，我以为大家可以进行各自的不断探索。

三·要创造学习哲学的新环境。首先要对外开放，增加交流，各种思想相碰撞，就可以促进思考，提高锻炼理论思维的力度。其次要内部搞活。这就要打破一潭死水，引入“市场竞争机制”，形成活水。对于学生，则要求能想、能说、能写、能办事。扩大学生学习的自由度，增加选修课。要使哲学成为大学生最喜欢选修的课程。

改革与革命不同。改革是从上到下进行的；革命是从下到上进行的。因此中国现代的改革，也要从上到下进行。哲学教学的改革也不例外，也要从上到下进行。我们虽然可以提出各种建议，至于如何改革，还要上级下决心，批准，支持。否则，我们一定是一事无成。迫切需要解决的就是高投入和活水机制，如果没有这种机制，大家都端着铁饭碗，什么改革也推不动。现在，中央已经下决心要对教育，特别是高校进行改革，这是一股强劲的东风，我们要借这股东风，大展宏图，为哲学教育的改革做出我们的贡献，为北京师范大学哲学系的发展而努力奋斗！